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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斤的駝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,把老頭拍得直咳嗽:&ldo;八斤,人,我給你帶來了。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,我還得趕回去排練呢。&rdo;

八斤憨厚地笑了笑,點點頭,道:&ldo;小韶,今晚演什麼呀?&rdo;

&ldo;白毛女。&rdo;

&ldo;白毛女白毛女,又是白毛女。一天到晚都是白毛女。&rdo;駝背八斤絮絮叨叨,&ldo;你們就不能換個戲演一演?&rdo;

小韶懶得搭理他,一轉身,就蹦蹦跳跳地上了棧橋,漸漸走遠了。

&ldo;小韶是演員嗎?&rdo;望著她的背影,譚功達對八斤道。

&ldo;那可不!&rdo;八斤自豪地說,&ldo;花家舍的姑娘,什麼都拿得起,放得下。穿起行頭能演戲,脫下戲裝能種地,要是扛起槍呢,還能打他孃的蘇修美帝……&rdo;

過了半晌,八斤接著又道:&ldo;小韶這孩子,別的事樣樣都好,可有一樣不好……可惜了。&rdo;八斤話到嘴邊,沒有說下去。

譚功達初來乍到,也不便多問。

2

隔著水光瀲灩的湖面,譚功達可以看到整個花家舍。他甚至能聽見學校裡孩子們的誦課之聲,還有腳踏風琴那單調悠長的曲調。

這個村莊實際上是修建在一處平緩的山坡上。譚功達驚愕地發現,村子裡每一個住戶的房子都是一樣的:一律的粉牆黛瓦,一式的木門花窗,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有一個竹籬圍成的庭院,籬笆上爬滿了藤蔓植物,遠遠望去,有些像忍冬,又有些像薔薇。連庭院的大小和格局都一模一樣。一條磚木結構的風雨長廊沿著山坡往上延伸,通往山頂的一座高大的煙囪。這條長廊將花家舍分成東西兩個部分,無數條更為狹窄的小遊廊向兩邊延展,通往公社的各個機構和各家各戶。長廊的柱子被漆成了紅色,覆以灰褐色的瓦,遠遠看上去就像一條黑紅肥壯的大蜈蚣。

村莊的修建依照嚴格的對稱原則,建築物的位置和數量都進行了細緻的摹畫與測算。一條盤山公路在村莊上方的山腰上橫貫而過。公路上戴著草帽的農人來來往往,隱隱綽綽,不時還可以看見一輛輛滿載麥秸稈的手扶拖拉機,&ldo;突突&rdo;地馳過。公路上方就是一畦一畦的梯田,重重疊疊,黃綠相雜,堆錦鋪秀一般。

八斤是向陽旅社的管理員。除了負責照料譚功達的一日三餐之外,還得抽空去餵養兩隻大肥豬。旅社食堂的殘羹剩飯倒掉可惜,八斤就養了兩頭豬,當然,它們屬於公社的資產。八斤的話不多,而且不論何時,總赤著腳,成天忙於旅社的清潔、做飯、餵豬,和出糞。難得有空閒下來,他就抱著那隻印有&ldo;人民公社好&rdo;字樣的大白瓷缸,一邊摳著腳丫子上的老皮,一邊坐在樓下的會客室喝茶。有時,他的手裡還拿著一本書。

第四章 陽光下的紫雲英(4)

會客室的牆上掛滿了客人們送來的一面面錦旗,不是&ldo;四海一家&rdo;,就是&ldo;賓至如歸&rdo;。桌子上方有一幅名為《柿子紅了》的舊畫張,畫的是延安時期毛澤東,手裡拿著一本書,正在窯洞的門前仰望藍天。畫面一角的柿子樹果實纍纍,透出一派濃濃的秋意,領袖神情堅毅,若有所思……

每當譚功達與他照面,八斤便會不自覺地滿臉堆下笑容,以表示對客人的友善。他雖說和善、憨厚,倒也並不使人感到親近。事實上他們很少交談。即便譚功達特意找他聊天,八斤通常也是表情複雜,欲言又止。

儘管來到花家舍的第二天,譚功達就帶著介紹信和公函去公社的辦公室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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