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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曇。&rdo;我在眾人的目光下侷促地走到她身邊,她將琴遞與我,小聲說:&ldo;你等會兒替我彈《渡河》。&rdo;我急道:&ldo;我彈得不好。&rdo;莊致致哀聲道:&ldo;除你外,我還能叫誰彈呢?&rdo;我憫然,心想偌大一座柏梁宮裡竟只我與她心意相通,不由得接過琴,輕聲道:&ldo;我會好好彈的。&rdo;
我抱琴盤膝坐下,將琴擱在膝上。莊致致先褪下外頭的紅錦衣,再解下白色羔皮襖子,露出一身素白的單衣;此刻她再無冬日厚重衣物的笨拙,素白單衣上用同為素色的絲線繡著香桃木一串串鮮花。她屈膝跪坐,又開始拔滿頭的珠翠,拔到最後只剩一柄銀質壓發梳,一頭烏黑濃稠的長髮瀑布一般瀉到腰際,她取下壓發梳慢慢梳頭髮,輝煌的燭光在她身上點起一簇簇的小火,渾身如在烈焰中噼裡啪啦地焚燒。
我揮手而彈,《渡河》聲漸起。謙虛或許是一種美德,然這種美德我是很稀缺的。我說我彈得不好,那就是當真彈得不好。莊致致委我如此大任,我心裡是很惶恐的;但既然應承下來了,總該盡最大的努力,盡我所能,莫要辜負了她。我以有生之年最最認真的態度彈起了這一曲《渡河》。
莊致致聞聲起舞,素白的長裙如白鶴尾羽在凜冽寒風中震顫;她靈巧地取來自己那件紅錦衣,鋪張揚厲地旋轉,紅錦衣帶著風撲滅了柏梁宮裡每一盞蠟燭。宮裡霎時陷入了黑暗,緊接著又有雪夜涼薄的月光傾瀉在高臺下,如少女柔嫩的手,撫摸著莊致致□□的肌膚;星辰從天空墜落大地,落在她的滿頭長髮上,她的長髮繽紛如銀河。
她足如白鴿,衣如鶴羽,發如星河,整個人以一種絕美的姿態應和著我的琴聲,顫顫如從枝條上探頭的白色蝴蝶的花朵。我起先還能以琴聲引領她的舞蹈,中間竟然被她的舞蹈帶動著,不知該往哪裡彈。
《渡河》有三章。第一章是一男一女登船渡河,在椿河中央一人撫琴一人跳舞,講究的是琴瑟和諧,故琴聲舞蹈都是綿柔的。第二章,椿河水流湍急,女子彎腰掬月,感流水無窮、人生有盡,不由得悲從中來,傾身墮入椿河,琴聲悲壯有兵戈殺伐氣。第三章,琴聲正嗚咽,女子從椿河中披離以出,身著月光裙,與男子攜手羽化登月而去。
第一章我還勉強能跟得上,第二章起,莊致致舞得實在是驚心動魄,我委實沒她那境界,只能勉強揮指,琴聲跌跌撞撞去追趕她的舞蹈。到了第三章,舞者靜默,有我一段獨奏,奏那男子親眼見愛妻跳河而死的悲切心情。我心裡極悲傷,彷彿浸在男子絕世的悲痛裡面,要被溺死,手上的動作幾乎斷續了,心裡的痛苦卻愈發沉重,壓得我踹不過氣來。這時候我才驚覺自己是走火入魔了,情感投入得太深以至於感同身受,走不出來;不禁嗚呼哀哉,喉頭湧出一口血,嘴裡全是腥甜味道,淚水漣漣,手撫琴如泣如訴。
忽有一人,自柏梁宮外踏月而來。他在這寒冬臘月裡,手上依舊握一柄摺扇,鋪開了在手裡漫不經心地搖,摺扇上用淡墨畫萬千金雀花垂條而下;他如漫步雲端,款款而輕盈地走進這柏梁宮,宮外侍立的守衛恍若未見,似鬼似仙地飄進正殿,繞過翩翩起舞的莊致致與呆坐望之的群臣,慢慢坐在我身邊,伸出骨節修長的手指在我的琴絃上輕輕一撩,這一指震得我如夢初醒,從那悲切悽苦的喪妻之痛中走了出來,不求有功、但求寡過地彈完最後那一章《渡河》。莊致致振手斂袖,揚著頭姿態如白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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