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囡幽光裡的臉,我還在想:現在,杜離應該是已經坐上了火車吧?那個我未曾謀面的孩子,只怕也該在車聲裡安然入夢了吧?
第二天早上醒來,窗外風雨大作,站在窗戶邊往外看,醫院外邊的馬路上已經積滿了水,大概是下水道又壞了,如此之後,根本就沒有汽車通行了,上班的人們只好被迫捲起褲腿去鍈水,天氣本來就已經寒涼了起來,所以,隔了好遠我也幾乎能清晰看見那些人冷得瑟瑟發抖的樣子。
我勸囡囡不要去上班了,她卻不幹,拿著把雨傘就出去了,可能是怕麻煩吧,她連鞋也不穿,襪子和旅遊鞋都提在手裡,光著腳下樓,光著腳從糙坪上抄近路,出了醫院就開始鍈水,足足鍈了十分鐘才好不容易走到可以坐下來穿襪子穿鞋的地方。穿鞋子的時候,頭髮掉進了水裡,她只好用一隻手抓住頭髮一隻手去穿鞋,這些尋常的
動作,卻使我幸福得眼前一黑。
那個一隻手抓住頭髮一隻手去穿鞋的女孩子是我的。
臨近中午的時候,原本躺在床上好好看著一張過期的報紙,報紙是那兩個孩子的父母帶到病房裡來的:中山美穗嫁給了得過&ldo;芥川獎&rdo;的年輕作家;一個偏僻的山村發現了大片大片的唐朝墓葬;大洋彼岸的美國,一年一度的&ldo;看誰最像海明威&rdo;大賽評選出了最後的結果;等等等等,不一而足。正看著報紙,眼前一黑,頓時就天旋地轉起來,我知道大事不好,強自從床上爬起來,出了病房,狂奔到走廊西頭的那處水龍頭之下,但是已經晚了,才跑到一半,鼻子就開始流起血了,一滴一滴,一直從走廊上滴到水龍頭那裡。
每隔幾天我的鼻子就要出一次血,可謂是一喜一憂:憂的是一次總比一次出得更多,喜的則是畢竟我身體的其他地方還沒開始出血,果真如此的話,我離住進隔離病房的日子就近在咫尺了。但是今天出的血卻是格外的多,似乎全身的血都要跑出我的身體去趕赴一場狂歡節,最後,實在沒辦法了,冷水根本就不再是血的對手,我虛弱不堪地去了值班醫生那裡。
回來就睡著了,在臨睡前的一剎那裡,隱約聽見那男孩子的父母在小聲爭吵著什麼,似乎是為了錢,也難怪,早在遙遠的唐朝就有人說過了:誠知此恨人人有,貧賤夫妻百事哀。和那兩個孩子相處了這麼長時間,他們各自家庭的情形我也大致都能瞭解一點了:女孩子的家境要好一些,父母卻離了婚,有時候是父親來陪夜,有時候是母親來陪夜,有時候就乾脆沒有人來了;男孩子卻來自一個小縣城,父母以在街上擺水果攤為生,現在看病的錢都是東拼西湊借來的,即便是像囡囡一樣在病房裡加一張床過夜的錢,他們也支付不起,每到晚上就離開了,全然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哪裡過夜,所以,男孩子的心思就比女孩子重一些,常常對著窗子外面發呆。
迷迷糊糊睡醒的時候,囡囡斜躺在我身邊,兩隻腳搭在床沿上,看著我,用手當梳子輕輕梳著我的頭髮,飯和粥都已經放在床邊的桌子上了。
&ldo;你沒上班?&rdo;我有氣無力地問。
&ldo;上是上了,不過只上了一半,&rdo;她說,&ldo;商場裡也進了水,就先回去做飯了。&rdo;
原來如此。說起來真是神奇:不管什麼時候,哪怕我再難受,只要一看見囡囡,心情在三秒鐘之內就能迅速好起來,直至好得不能再好,簡直就是一服靈丹妙藥。今天也是如此,我馬上坐起來喝粥,喝完粥再吃飯,吃囡囡一天比一天燒得好的菜。其實我的飯量現在已經很小了,喝完粥,往往才吃了兩口飯就再吃不動了,每次都要剩好多,要是在以往,囡囡是不會放過我的,肯定非要逼著我吃完不可,最近可能看我實在吃不下去了,也就不再逼我,但是做的分量絲毫也沒有比從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