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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將她的頭髮側梳,似乎恨不得能讓她一下子變漂亮。整個下午琵琶都覺得額頭上的頭髮輕飄飄、鼓蓬蓬的,像和煦的清風。頭髮落到眼睛上也不敢去碰,生怕弄亂了。

快六點了伊梅霍森醫生才來。他個子大,氣味很乾淨,沒有眉毛,頭髮也沒兩根,可是看著卻很自然,倒像是為了衛生的原因特為剃得太澈底。給她檢查過後,他退到房間另一頭,低著聲音同露說話。

&ldo;你自己怎麼樣?&rdo;聲量放大了些,&ldo;不咳嗽?不頭痛?&rdo;

他又取出了聽診器,向露點頭,露向前一步,羞澀的抬起臉,等著聽診器落在她的胸上。她知道這個男人要她,琵琶想著,震了一震。可是她很美,必定有許多男人要她。不,是她的羞意不對勁,無論是從不拘舊俗的標準,還是從琵琶在家裡學會的老法禮教來看,都不對勁。舊禮教嚴防男女之別,故作矜持也屬下品。剛才當著醫生的面脫衣服並不使她發窘,雖然她對自己直條條的體格並不自負。她倒不是想了個通透,只是看著房間那頭,使她沒來由的遽然震驚。然後醫生收拾了皮包,道別走了。

&ldo;他說是肺炎,快好了,可是還是得小心,臥床休養。&rdo;露向她說。

她下床走動那天,何干來了。

&ldo;太太!&rdo;何干立在門口喊,用她那感情洋溢的聲口。又喊:&ldo;珊瑚小姐!大姐!&rdo;

&ldo;你好啊,何大媽。&rdo;

&ldo;我好,太太。太太好嗎?&rdo;

就和露與珊瑚回國那時一樣。

&ldo;你今年多大歲數了,何大媽?&rdo;又&ldo;她一點也沒變,是不是,珊瑚?&rdo;

&ldo;我倒看的像高了點。&rdo;

&ldo;老縮了,珊瑚小姐。&rdo;

&ldo;你母親還健在?&rdo;

&ldo;是啊,太太。&rdo;

&ldo;噯唷,年紀可也不小了吧?&rdo;

&ldo;八十六了,太太,不對,是八十七。&rdo;

&ldo;噯唷,身體還好嗎?&rdo;

&ldo;好,太太。&rdo;

&ldo;噯,這麼硬朗!&rdo;

&ldo;窮苦人死不了啊,太太。&rdo;她無奈的笑道。

&ldo;她還是跟你兒子住?&rdo;

&ldo;噯,珊瑚小姐。&rdo;也不知道什麼原故,何干似乎不太願意提起她母親。橫豎照例的應酬話也說完了。

&ldo;大姐走了他們說什麼?&rdo;珊瑚笑道。

&ldo;沒說什麼。&rdo;何干低聲道,微一搖頭,半眨了眨眼。

琵琶巴不得知道他們發現她逃了是怎麼個情況。誰先發現的?有人聽見望遠鏡從郵箱上掉下來嗎?還是誰也不察覺異狀,還是何干吃了飯回來看見屋子空的,只點著燈?點點滴滴都是她亟想聽的。但是她沒辦法開口問,因為騙了何干。再問只會更把事情弄擰。

&ldo;他們不生氣?&rdo;珊瑚追問道,&ldo;一定說了什麼。&rdo;

&ldo;我們什麼也不聽見,只知道太太把大姐的衣服都拿去送人了。&rdo;

&ldo;就當她死了。&rdo;露道。

&ldo;噯,衣服都送人了。&rdo;何干倒是氣憤的聲口,琵琶知道並不是特為說給露聽的。

&ldo;反正我也沒什麼衣服。&rdo;琵琶道。

&ldo;倒不是心疼衣服,要緊的是背後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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