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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春在陳景明的安撫聲中漸漸睡去。睡著了,睫毛還閃了兩下,唇角上翹,鼻頭那一兩道小豎紋立在那裡。剛進來時穿的病號服被陳景明手撕了,如今又換了件,嶄新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套在他身上,明確地宣告他是個病人。
這人病了十年。
陳景明手指顫抖著撫過去。三十五歲的郝春太瘦,這幾道當年可愛的皺紋,如今也變得深刻,略帶些老相。
陳景明輕輕在這人鼻尖落下一個個潮濕而又綿密的吻,似乎想替歲月將它們撫平。
「睡吧阿春,我會一直守著你。」
這次,他再也不走開了。
郝春不知聽見,還是沒聽見。病房內一直沒開燈,光線幽沉,郝春安靜地微笑。幾分鐘後,病房內響起他輕微的呼嚕聲。
陳景明拖了把椅子,坐在他旁邊,一聲不響。就這樣靜靜地、沉沉地看著。
像是怎樣也看不夠。
郝春醒過來的時候,陳景明卻不在旁邊。
那把椅子空了。
他驚慌失措地坐起,後背咣一下撞在病床欄杆上。
「陳景明!」
一瞬間他心裡想到的是,他又把陳景明弄丟了。
耳中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他閉了閉眼,胸口那股熟悉的刺痛來襲,黑色海藻類的蔓生物拖著他將墜未墜。足有三分鐘後,他才漸漸分辨清楚,眼下是在二十年後。不是金星中學。也不是冀北城那個窩藏了他和陳景明無數歡聲笑語的老房子。
這是在哪裡?
郝春掀被坐起身,看到褲管上鮮明的藍白條紋,愣了一下。再看手腕處被人勒出的條條瘀紫,在發病前的記憶潮水一般呼嘯而至。
他身體一晃。
壞了,眼下所有的都暴露了!大敞著,千瘡百孔,破爛一樣攤在陳景明面前。
那人該嫌棄他了!
他腳趾痙攣,赤腳想去踩拖鞋,卻怎麼也穿不進。耳中嘩嘩水聲越來越沉,淅淅瀝瀝的,像是下了一場磅礴大雨。
又像是結婚那天去民政局路上的雨漫成了海,拖著半空中的黑色海藻,不懷好意地淋在他的雨刮器上。
不,那輛破舊的白麵包車是錢癟三的,他郝春如今混的一無所有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十分鐘,也許更久。時間在他這裡總是混亂不清的。
郝春終於艱難地穿上鞋。
他赤腳踩著拖鞋,啪嗒啪嗒走到水聲響起的地方。
推開門,整個浴室內熱氣騰騰。
分明是他先前來過的地方,但是在霧氣中這裡一切都變了樣。隔著一層透明玻璃,陳景明清瘦有力的身體若隱若現。霧氣中,陳景明正仰著頭,花灑對著他那張俊秀的臉,黑髮濕漉漉,漆黑的化作水草。汗珠順著陳景明的清勁脊背落下來,鳥翹著,腳邊一灘熱乎乎的水漬。
郝春站在門口,突然一瞬間失聲。
「你醒了?」推門的響動聲驚動了陳景明。他擰掉水龍頭開關,毫不避忌地推開全景玻璃的門,就這樣光著走出來。
兩人近距離相對,海水一樣清澈的香味在浴室內瀰漫。
郝春呼吸突然間急促,耳根下面,連同脖子都染紅了,呼吸聲赫赫。一雙丹鳳眼迷茫地閉了閉,隨後迅速掉開。
他彆扭地轉過頭去,閉上嘴,一聲不吭。
「怎麼,十年沒見,不習慣了?」陳景明低聲地笑,隨意取下掛在全景玻璃門把上的白毛巾,撩了兩下頭髮。
水聲滴滴答答。
陳景明身上肯定還在往下滴水。再接下來,這傢伙會毫不顧及地滴著水走過來抱他,黏在他耳邊心口,一聲聲地喚他阿春,央求他一次又一次。
就像過